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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识分子情结与“乡土的力”――宗满德散文论文学常识www.hlmsw.cn,mameplus0.118

时间:2021-04-05来源:民间故事作文网

    前两年,宗满德先生付梓读者出版集团的《半亩黄土地》《乡村的颤栗》《村情》,再加上内蒙古人民出版社的《思想补丁》,共四本书,可以看成是他这些年散文写作的一个收束。这四本书,比较完整地呈现了作者的散文写作面貌,其中有对乡土的描写,有农村基层生活手记,有对宇宙人生问题的幽远追思。通过这四本书,读者也可以领略到作者的思想情怀与心灵脉络,从而认知一个真实的写作世界。散文是一种不容易作假的文体,正如余光中先生在《散文的知性与感性》一文中说:“在一切文体中,散文是最亲切、最平实、最透明的言谈,不像诗可以破空而来,绝尘而去,也不像小说可以戴上人物的假面具,事件的隐身衣。散文家理当维持与读者对话的姿态,所以其人品尽在文中,伪装不得。”既如此,散文往往会“暴露”散文家的真实身份,显得“文如其人”起来。宗满德先生的散文也是如此,从中可以看出作者昔在、今在的时空踪迹,以及思想、品性的真实。这种真实一面体现为作者朴素坦然的生活表露,也有赖于读者对文本的爬梳。
     一、知识分子情结:纯粹的幽思与尖锐的感愤
     读近年宗满德散文创作的评文,发现这些评文每每从分析他的乡土散文入手,展开论述。这算是抓住了重点,因为宗满德散文确是以乡土题材居多,乡土题材的创作,相对而言似乎成就最大。可是,宗满德先生写的带有思想随笔性质的文字,如《思想补丁》之类,绝不应该因此被忽略。说得重要一点,思想随笔恰好是打开他心灵世界的一把钥匙。透过思想随笔,我们得以窥见一个作家的知识分子情结。“我在沉重的黑夜里,看见光明正一点一点地生长起来。”此时的处境,既可现实主义,又可超现实主义。从写实的乡土中出来,回到内心的声音里去。翻开《思想补丁》,发现里面的随想体文字,一条一条,一段一段,涉及生死、自然、爱、道德、自由、权利、语言论等,内容驳杂而尖锐,透着思考的力。比起“半亩黄土地”, 这些“心灵独白”颇具理性意味。它们的出现,证明一个作家的另外某些可能性。他不光写实,还有一点倾向纯粹哲理思考的脑筋。虽然作者在后记里一再说明,这些“拾掇起来”的小东西,“既不包含多么深刻的思想,更非企望留存于世的格言”,但这种写作行为本身,就值得肯定。何况,这些“小东西”里不乏有奇思妙语。随便拈二则:“生命存在的意义即在彼岸。当生命消失了彼岸的视野,生命必武汉治癫痫病什么医院好然也会死亡。”“其实,死这个东西是不必害怕的。因为生前是死,生后也是死。没有死便无以生。死前之生是日常的,死后之生则是超越生于死的。”这些话似乎摸着了生死之道。人既有“永死”,而缺“永生”,所以产生彼岸的追求,有信、有望、有爱,要作经上所说的“地上的客旅,天上的国民”。正因彼岸的存在,生命也就落了指望,借以克服人生的有罪、有限、有死。再拈二则:“大雪无痕,只在雪地上留下一串脚印;心灵无痕,只在温暖的春天里种下一粒爱的种子。”“从本质的意义上讲,爱才是世间最大的痛苦。”死是人的一种“命定”,爱也是一种“命定”,是造物主在创造万物、“各按其时成为美好”的时候,安置在世人心里的一种美好感情。爱之所以能成为“世间最大的痛苦”,是由于爱的世俗性带来的负面结果,背离了爱本身,所谓“爱恨情仇”本为一体。
     也许是“沉重的黑夜”过于沉重了,在《思想补丁》中,宗满德先生的“幽思”往往变为“忧思”。倾向纯粹哲思的脑筋还没有发挥多少,现实已将他拉到泥淖里了。或者说,他的“思想补丁”,要补的正是现实生活的破口。他很自觉地入世,又看到诸多的不满意,一种日积月累的良知和忧患意识促使他要发言,乃至有“为生民立命”的冲动。在书中,他大谈自由、民主,大谈弱势者的政治,大谈民生问题,一种知识分子的感愤,跃然纸上。他的言论所涉及的多是一些,是人人都心知肚明的声音,但这声音于我们的生活中,久违了。笔者尤其欣赏他谈论有关农民社会的问题,那是许多同样有社会良知的知识分子所不关心、也谈不到位的。“其实农民的处境宛如用一支筷子吃饭。饭菜或许很丰盛很香美,但手中的一支筷子很难将可口的饭菜喂进嘴里。”“农民对于法律如隔着毛玻璃看花。”“农民政治上没有自觉的要求。执政府给多少民主与自由,他们就可以大度而有节制地发扬和享受多少民主。只要活着,农民的最高要求就是更好地活着。农民对政府的要求简单得连政府都觉得过于简单,往往是后者良心忽然发现而发慈悲而施救济而行仁政。”如果没有对农民和农村生活的深入了解,就不可能写出如此贴切的“农民观”。作者的感愤,并非是空对空的臆想,而是落到实处的。皆因真实、切实,对社会特别是底层社会有了洞察,产生了感情,我们才觉得他的言论不是清谈。
      宗满德先生作为一位官员,官员而又知识分子,而又底层,而又散文,这是他的独特之处。在诸多身份长春哪里治癫痫好中,笔者以为,宗满德先生是很借重他的知识分子身份的。换言之,他心中萦绕不去的,有一个知识分子情结。居庙堂之高,处江湖之远,他似乎已将一些事情看淡,同时也将一些事情看重。他内心深处隐约明了“嬴得生前身后名”的途径,不仅“立功”,更要“立言”。因此,他的知识分子情结才冲破一些功名利禄的考虑张扬出来,可以尖锐地表达思想观点,可以在某种程度上不顾厉害,可以理想主义。正如他自己这样定义知识分子:“所谓知识分子,就是这样一些人:即使在铁桶一样的暗夜里,也能借着遥远的星光,发现地平线那炽热的阳光正在燃烧,因而始终站在暗夜的最深处,充当人类精神的前锋。”
     知识分子情结也萦绕在宗满德先生的其他作品中,细究起来,他描述乡土,实录“村情”,其心理机制仍脱不开这一情结。否则,他可能就没有动力完成其中的某些篇章乃至一本书了,即使写出来,也不是我们现在看到的样子。
     二、《村情》的出版:一个“为民立言”的事件
     宗满德先生一直有一个愿望,即用一个记录者的角度,让农民以他们自己的口吻说出农村生活的各种实相,聚集起来,即成特定历史时期的“农民文献”。《村情》出版后,中国作协创研部与甘肃省院在北京召开作品研讨会,宗满德上京诉“村情”。2010年7月,省当代研究会在西北师大召开宗满德散文研讨会,作为本次研讨会的策划者之一,笔者建议邀请《村情》里的主人公参加会议,现场发言。结果来了三位农民代表,他们的发言腼腆、局促,却又朴实动人,成为会场的一个亮点。其实农民说话,只有在农村的生活语境里,才显得从容自如,绘声绘色。宗满德先生清楚这一点,因此在书中,作者将“我”的姿态放的很低,不是去“检查工作”,甚至也不是去“体察民情”。他生长并长期工作在农村,“生活和灵魂都粘连在泥土上”,对所谓“民情”了然于心,没必要专门去“体察”。他知道农民在社会上缺少话语权,说话也改变不了他们的生存处境,唯有吃苦,唯有下力气,才能让日子好过一点。在这种情况下,作者又想跳开一层,以“他者”的身份将农村人的心声披露出来,形成底层人的文本,给有话语权的阶层看。
     因此,《村情》的出版,可以视之为一个“为民立言”的事件,是文学版的“中国农民调查报告”。在书中,作者实录了几十个什么癫痫病科医院好主人公鲜活的、有血有肉的叙述,内容反映农村生活的方方面面,生病就医、子女上学、种田打工、买卖经商、发明致富、婚丧嫁娶、公共服务、曲艺民俗等等,在永不消停的生活流中,倾诉无尽的难处和愁肠。生活是具体的,似乎人人都有难念的经,喧嚣起来,变成令这个时代头疼的话题。作者以文学的笔触揭开农村众生相,笔底升起深重的同情,“正是他们,让我的生命鲜活地律动,让我时时抬头仰望太空,俯首凝视大地,使我成为一个乡村世界的看见者、感受者、在场者,使他们的喜怒哀乐与我想通、相应,使我写出来的东西首先是一个感官世界、是我的感受和体验的抒写,努力使这些泥土一样的文字具有土地一样的分量。”惟其“生命鲜活地律动”,惟其有“在场者”的感受和体验,这种抒写就与大会上的“农村工作汇报”迥然不同,也与一些知识分子皮相地感叹“三农”问题迥然不同。《村情》的整理与出版,笔者更愿意将其看成是一个农民的儿子回报农民的结果,一个知识分子良知发现的结果,而非一个官员“在其位谋其政”的结果。
     三、乡土描述,文学诗意的回归
     笔者没有读过宗满德先生早先的散文集《半碗月亮》,所以在此不作评述。就《半亩黄土地》和《乡村的颤栗》来看,这两本散文集无疑是他作品中最有文学性的文字。作者的写作状态,从与现实短兵相接的紧迫感中转脱出来,进入某种闲适的境地,回忆也就有了几分诗情画意。笔调放松,叙述比较完整,字里行间有了余味。形象思维凸显了,注重对事物的描写,散文的质感强了。语言比较及物、生动,表现手法活泛起来了。这些,都是作品文学性的体现。散文本是一种比较闲适的文体,与杂文、思想随笔比起来,少一些针砭时弊的硬度,就可以将更多的笔墨腾出,加添生活风土之美。散文的蕴藉,体现在话语上,就如林语堂笔下的“娓语”,如鲁迅晚年的《朝花夕拾》。
     正因如此,《半亩黄土地》和《乡村的颤栗》在宗满德散文中的地位,就是很特别的。特别就在于,它们让作者的文学诗意回归,写作状态的,语言表现的,证明着散文创作的某种“软实力”。以同样闲适的心态阅读这两本书,觉得其中的不少篇章是可圈点的。《浴之三题》分别写乡村人的“土浴”、“草浴”、“炕浴”,光看标题,就能体会作者的匠心。通过对乡土生活现象的亲情描述,产生了艺术发现,提炼了诗意,或者说,是在艺术发现的基础上长春去哪家癫痫医院效果好进行自觉的亲情描述。“山里的农民对土比亲生儿子还要亲。打从娘怀里钻出来,就在土里头打滚。在土里学会爬,学会玩,学会走路。干土是乡里人护肤霜,泥土是乡里人的防晒霜。躺在地上打几个滚,就是洗了一个热土澡。”“这热乎乎的火炕就是庄稼汉群防群治的病床,就是祖传下来医治百病的偏方。肚子疼了,爬上去焐一焐;腰腿酸了,浑身的关节疼了,躺上去烘一烘;着凉发烧了,喝一碗热腾腾的姜汤,蒙在热炕上,出一身臭汗,下地继续干活。”可以说,没有农村生活的体验,写不出如此亲切的文字;文笔跟不上审美眼光,也表现不出这种乡土生活的力道。《回家》中写道:“一只石碾子静静地躺在打麦场上,把去年的阳光压在身下。几株青草芽儿从压缩的的阳光中挤出来,……无数的毛驴蹄印儿,绕着石碾子转圈儿。毛驴们丢下石碾子回家了。阳光撕开驴粪蛋儿,里面都是些丢魂落魄的麦草。”看上去像一幅静物油画了,诗意浓郁,质感强烈;尤其这句“丢魂落魄的麦草”,拟情态书写,用词十分传神。《秋天的昆虫》里写道:“蚂蚱通身土黄色,有时草黄色,秋越深,色越暗黄。没人知道这是伪饰。两只眼睛黑黑的圆圆的,玻璃体。打开翅飞起来,黄的翼里面是赤红,让人惊心。难怪这蚂蚱飞起来才叫,叫声里有火。”又像是水彩画,又像写生素描,色彩、线条、动感融为一体,写实中生出一点写虚,读起来既惬意,又浮想。
     笔者欣赏宗满德散文里对“乡野生灵”的片段式描写,觉得十分可贵。正是这些描写,一点一滴还原了他记忆中的事物,一个自然清新的乡土世界。也正是这些描写,使得他自己所谓的“生命的起点和根”,有了具体化、生动化的形式,得以文学版地落实。某种程度上,他已经将“乡野生灵”变成自我的心灵资源,一个可以在灵魂深处安身立命的性情之地,因此很“守旧”地维护它们,很诗意地赞美他们,也以此作为对另一种与乡土相对立的现实法则的缓和,甚至抗拒。他用散文回忆一些东西,迹化可能消逝的美好。他的白描手法是成功的,只可惜,有时候他没有将白描坚持到底,白描中夹杂了过多抑制不住的感想议论,反而使散文显得庸常化了。另外,他的叙事意识还不够,叙事因素没能很好地融入到情景描写之中,使多篇散文看起来有些平面化、单调。鉴于此,笔者建议宗满德先生在今后的创作上,不妨尝试用写小说的笔法写写散文,经营一下故事。如此以来,细致的描写有了,故事有了,作品的体量就会深厚许多,读起来也绵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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